勤务兵把它扛进客厅时,树梢几乎碰到了天花板,树根被固定在木制底座里,约翰汉斯他们几个花了些功夫才让它站稳。
针叶上还挂着没化的霜,在温暖的室内散发出清冽气息,像把整个冬夜森林的呼吸搬进了屋子里。
克莱恩站在客厅中央,穿着深灰色高领毛衣,双臂交叉胸前,以坦克指挥官校准火力点射界的精准度打量它,眯起眼,沿着树干中线目测垂直度。
“再往右转半寸。”
而后抬头,扫了眼树冠和天花板之间的空隙。树梢离天花板还有大概二十公分,不多不少,刚好够放一颗伯利恒之星。
“琬。”他侧过头。
女孩穿着淡蓝色羊毛裙站在楼梯口,闻言缓步到他旁边,冷杉树的清香迎面扑来,还裹着泥土和松脂的气息,她伸出手,碰了碰最下面的树枝。
“好看。”声音轻如雪花。
男人转身从旧箱子里找出个小木盒子,打开来,里面竟然躺着一枚镀银的星星。
女孩还没反应过来,那枚星星便被塞到了自己手里,她微微一怔,又抬头看他,睫毛缓慢扇了两下。
“克莱恩家的伯利恒之星,女主人挂。”克莱恩的声音砸下来。
女孩恍然回过神,心里有什么被软软撞了一下,她松松攥住那颗星星,“挂哪?”
“树顶。”
她抬头望了眼树顶,不禁轻轻抽气,即使两层挑高的客厅,也将近要顶到天花板去了。“太高了。”
“去搬梯子。”
不一会儿,汉斯便搬来了一架老木梯,用手摇了摇,确认稳固才退开。
俞琬咬了好几次嘴唇才踩上第一级横档,她怕很多东西,怕黑怕打雷怕鹅,也…怕高,明明距离地面不过几十公分,心跳就咚咚快起来了。
小腿肚子开始发紧,她停下来,下意识低头。
克莱恩正一手扶着梯子,抬头望向他,灯光从他头顶打下去,在眉骨下投出两片阴影,看不清表情。
“上去吧,我扶着。”
俞琬点点头,又硬着头皮往上爬了两级,梯子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那声音不大,可在她耳朵里被放大了十倍,每一声都像在说“要断了要断了”。
“这梯子……稳吗?”她脸色发白。
“不稳。”克莱恩语气随意极了,“之前踩断过一级。”
这话一出,俞琬顿时僵住,宛如爬到树梢上忽然听见树枝咔嚓作响的兔子,眼睛睁圆,耳朵竖起来。她低头瞪着他,腮帮子微微鼓起来。
金发男人站在一旁,表情无辜极了,可他嘴角那点正在努力压下去的弧度,偏偏被她看见了。
“……你故意的。”
“我只是陈述事实。”他扬了扬眉。“不过八年前是我踩断的,今年换你,概率应该不大。”
女孩缓缓眨眨眼,仔仔细细打量了他半晌,像在分辨他究竟是玩笑还是认真,终究只是咬了咬嘴唇,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,化作一声闷闷的鼻息。
她转回头,又鼓足勇气往上爬了几级。
待终于到顶时,俞琬已经气喘吁吁的了,手心里全是汗,她根本不敢往下看,只要视线垂下,腿就忍不住发软了。
那颗星星被颤巍巍举起来,对准树顶的枝梢,可心里越慌,手就越不听使唤,刚一靠近枝杈就开始抖。试了两次,星星总从边缘滑开,怎么也挂不上去。
“往左一点。”男人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。
她听话的往左偏,屏住呼吸往下一按,却又扑了空,星星还险些从手里滑下去,心里的慌里更掺了急,急得鼻尖都沁出层薄汗。
“赫尔曼,你…你先别说话。”
他一说话,她的心跳就会乱。
克莱恩仰着头,从下方望去,那连后脑勺都写满“我很着急”的身影让他勾起嘴角。
“你手抖什么?”他故意问。
“我没…”声音从树顶飘下来,虚浮地打着颤。
“抖了,再抖星星就掉了。”男人语气里那股一本正经的关切,和她实际听到的幸灾乐祸之间,隔了一整个大西洋。
“赫尔曼——”尾音长得几乎打了个转儿。
那声呼唤里掺着委屈、掺着急、掺着被戳穿之后的羞,还有一点点被他在下面守着的安全感。
恰在这时,某人的坏心思又悄无声息地冒了头。
他伸出手,指节在梯子侧边轻轻叩了两下,震动顺着木杆传上来,俞琬瞬间像被强光罩住的小兔子,一动不动,一只手攥紧扶手,另一只仍高高举着星星。
“你别…别晃,我拿着星星…”音调都慌张得拔高。
“怕什么,掉下来我接着。”
话音落下,俞琬忽然感到脚踝覆上一片温热,她下意识垂眼,男人的手稳稳托住了她,像预先暖好的皮手套。
掌心温度烫得她心跳乱了半拍,可奇怪的是…一直发抖的小腿竟慢慢稳下来了。
“你…你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