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遂的营帐里,灯火一直亮到后半夜。
马超站在案前,手里捏着那封被涂得面目全非的书信。
韩遂坐在对面,脸色阴沉。
帐中还站着侯选、程银、李堪、张横等几名关中将领。
众人的目光落在那八个字上,谁也没有说话。
事成之后,承诺不变。
字迹清楚,墨色未干透,显然是刚写不久。
马超将信拍在案上。
“义父,解释吧。”
韩遂看着那封信,眉头紧锁。
“解释什么?”
“曹操在信里说,今日所议之事,他已经知晓。”
“可今日你与他阵前相见,只谈洛阳旧事,没有谈军务。”
“既然没有谈军务,他为何写这句话?”
韩遂沉默了一下,他也想知道。
曹操那句“过几日若有书信送来,记得仔细看”
,本就让他心里不安。
如今信真的来了,里面还全是半截话和黑墨团,最后更留下了一句“事成之后,承诺不变”
。
这不是普通书信,这是故意写给别人看的。
可问题在于,曹操究竟想让谁看见?
韩遂看向马超。
他忽然发现,曹操最狠的地方,不是这封信写得多高明,而是它落到了马超手里。
因为马超一定会信。
“孟起。”
韩遂缓缓开口,“此信来路不明,或许是曹操故意伪造,用来挑拨你我关系。”
马超冷笑。
“我自然知道这是离间计。”
“知道就好。”
“可若是离间计,为何你会如此紧张?”
韩遂的手指在膝头一顿。
“老夫紧张,是因为你已经被曹操牵着鼻子走了。”
“我被牵着鼻子走?”
马超抓起那封信,往前一步。
“曹操在两军阵前单独约你叙旧,故意让我看见你们谈笑。
回营之后,又有人送来这封信。
信中说你们已经议定大事,还写着事成之后承诺不变。”
“现在你告诉我,这一切都是假的?”
“本来就是假的。”
“那你为何不当场拆穿曹操?”
韩遂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。
“阵前拆穿?你让老夫指着曹操的鼻子说他在挑拨离间?那才是中了他的计!”
“既然没事,为什么不敢把信交给所有人看?”
“老夫现在就交给所有人看!”
韩遂抓起信,转身将它递给侯选。
侯选接过,低头看了半晌,又递给程银。
几人轮流看过,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。
因为信里什么都没写,却又像什么都写了。
“马超性急,早晚……”
“事若有变,当依旧议……”
黑墨遮住了后半句。
这两个地方,能接上无数种意思。
可以是“早晚归顺”
,也可以是“早晚除掉”
。
可以是“依旧议和”
,也可以是“依旧起兵”
。
人一旦心里有了怀疑,空白从来不会被当成空白。
侯选抬起头。
“少将军,韩将军,这信确实古怪。”
“古怪?”
马超盯着他,“你也觉得义父有问题?”
侯选立刻闭了嘴。
他只是说古怪,没说韩遂有问题。
可马超已经听成了另一层意思。
韩遂看着马超越来越冷的眼神,心里暗暗发沉。
这个年轻人武艺强,胆气足,领兵也有一套。
可他太急了。
急着证明自己比马腾强,急着证明自己不是靠父亲的庇护才坐上今天的位置,更急着把所有不肯完全服从他的人压下去。
曹操只递来一封半真半假的信,他便开始怀疑身边所有人。
这样的人,最适合冲阵杀敌。
也最容易被人牵着走。
韩遂将信甩回案上。
“孟起,曹操想让你我互斗,你若现在动手,便是替他开路。”
“我若不动手,便等着你和曹操里应外合,拿我的性命换潼关?”
“老夫何时说过要与你里应外合?”
“信上说了!”
“信上连一个完整的名字都没有!”
“可最后那句话是真的!”
马超猛地拔剑,剑锋指向案上的白绢。
“事成之后,承诺不变。
韩遂,你到底和曹操承诺了什么?”
帐中众将脸色齐变。
韩遂缓缓站起身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