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次,比门口那一揖更深。
不是武将见文官的礼节,是臣子见天子使者的礼节。
“昨夜之事,郑某失礼了。”
“不知先生是奉太子令旨而来,竟让管事代为接洽,实在是怠慢。郑某在此向先生赔罪。”
杨廷麟连忙扶住他:“郑总兵不知情,何罪之有?况且那管事办事妥帖,下官并未受怠慢。”
郑芝龙直起身,目光诚恳:“先生不怪罪是先生大度。郑某失礼是郑某的过错,该赔的罪,还是要赔。”
转身回到主位坐下,示意杨廷麟也在客位落座。茶盏端上来,郑芝龙亲自起身,将茶送到杨廷麟面前。
杨廷麟站起身来,双手接过,苦笑道:“郑总兵如此隆重,下官惶恐。”
郑芝龙摆了摆手:“先生是太子殿下的心腹,当得起。”
“杨先生,郑某是个粗人,不懂得那些弯弯绕绕的话。太子殿下的令旨,郑某已经接过了,内容也知道了。”
“太子殿下要郑家的船队北上接应朝廷南迁,郑某无有不从。”
杨廷麟放下茶盏,郑重地站起身来,拱手道:“郑总兵深明大义,下官替太子殿下谢过。”
郑芝龙认真回道:“这是郑某作为臣子的本分,能为朝廷效力,能为太子殿下效力,是郑某的荣幸。”
“先生是东宫属官,太子派先生做密使,显然是信得过的人。郑某是个粗人,但规矩还是懂的。先生在福建期间,有什么需要,尽管开口。郑某一定尽力办到。”
杨廷麟微微一笑:“郑总兵客气了。下官此来,一是传令旨,二是”
顿了顿,看了一眼郑森。
“殿下有交代,令旨传到之后,下官不必急着回去复命。”
郑芝龙微微一怔。
杨廷麟继续说道:“下官会随同北上。船队在海上航行,殿下身边也需要有人随时传递消息。下官跟着船队走,到了天津,正好当面给殿下复命。”
郑芝龙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“先生要随船北上?那可辛苦得很,海上风浪大,不比陆上安稳。”
杨廷麟摇了摇头:“殿下南迁,尚且不惧风浪,下官何惧之有?”
郑芝龙看着他,目光里多了几分敬意。
“先生是忠义之人。”
杨廷麟摆了摆手:“郑总兵谬赞了。”
郑芝龙点了点头,转向郑森。
“森儿。”
“父亲。”
“杨先生随你一同北上,路上要好生伺候。先生是太子殿下的心腹,你要当长辈敬着。”
郑森抱拳:“儿子明白。”
杨廷麟站起身来,拱手道:“郑总兵,船队的事,还要劳多费心。”
郑芝龙连忙起身,送到门口。
人离开后。
郑芝豹凑过来:“大哥,这个杨先生,看起来文绉绉的,倒是个硬骨头。还要跟着船队北上,那可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郑芝龙没有说话。
看着门外渐渐远去的两个背影,沉默了片刻,忽然笑了。
“硬骨头?”郑芝龙摇了摇头:“能在太子身边做密使的,怎么会是软骨头?”
他转身走回正堂,走到香案前,拿起那卷黄绫,展开,又合上。
“鸿逵。”
“大哥。”
“船队清点的事,抓紧办。八月之前,必须全部集结到舟山。”
“是。”
“芝豹。”
“大哥。”
“你亲自跑一趟舟山,告诉各路船主,这次北上,是太子殿下的差事,不是做生意。谁要是敢给我掉链子,老子饶不了他。”
郑芝豹咧嘴一笑:“得嘞!”
郑芝龙放下黄绫,目光落在那卷锦缎包裹的令旨上。
‘靖海侯。’
‘世袭罔替。’
‘开府台湾。’
郑芝龙终于是忍不住咧嘴大笑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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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月初八。
天还没亮,京城就醒了。
平日里这个时候,街上只有更夫和赶早市的菜贩,可今日寅时刚过,从皇城到朝阳门的大道上已经站满了人。
不是官兵,是百姓。黑压压的,沿着街道两侧挤成了两道望不到头的人墙。
没人组织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