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觉睡到天亮。阳光透过窗纸洒进屋里，陈有福翻了个身，觉得浑身舒坦。自从能吃上饱饭，他这觉也睡得踏实多了。院子里已经传来扫帚扫地的沙沙声，陈爸陈妈早就去了厂里上班，后院里安静得很。

陈有福利索地起了床，到院子里活动了一下筋骨。便摆开架势打起了军体拳。

弓步冲拳、穿喉弹踢、马步横打……一招一式，虎虎生风。虽说没有前世在部队里时那样标准，但也有了些力道，拳拳带风。自从能吃饱饭以后，他这身上明显长了肉，原先瘦得像麻秆的胳膊现在鼓起了结实的肌肉线条，胸膛也厚实了不少。

大姐端着一盆洗脸水从屋里出来，看见弟弟在那比划，便停下了脚步，静静地靠在门框上看。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惊讶，几分欣慰，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心酸――弟弟长大了，能撑起这个家了。

直到陈有福练完军体拳，又趴下做俯卧撑，一口气做到胳膊打颤、额头青筋暴起，才喘着粗气停了下来。他翻身坐在地上，抹了把脸上的汗，咧嘴笑了。

“弟弟，你什么时候学的武功？以前怎么没见你练过？”大姐走过来，把毛巾递给他。

“姐，这不是武功，是部队里战士练的军体拳。我以前在训练场外面看他们早上练习，慢慢跟着学的。”陈有福接过毛巾擦了把脸，顿了顿，又说，“再说，原来咱家也吃不饱，哪有力气锻炼啊。”

大姐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，轻轻点了点头。是啊，那时候家里穷得揭不开锅，一天能喝上一碗玉米糊糊就不错了，弟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，饿得直咽酸水，哪还敢多动弹一下？她看着弟弟满脸汗水，心疼地催道：“快去冲一下，然后吃饭，别凉了。”

“遵命，大姐！”陈有福笑嘻嘻地敬了个不标准的礼。

“这么大了还这么淘气。”大姐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，眼里却满是笑意。

这年头冲洗也简单。白天不好在外面光膀子，只能打一桶水端到房间里，拿毛巾擦洗一下就算完事。想痛痛快快洗个澡，夏天倒容易，等天黑了，男人们直接到院子里的水龙头底下冲就行，凉水浇上去，那叫一个爽快。冬天就麻烦了，半个月甚至二十天才舍得去一趟澡堂子，花一毛钱，泡得浑身通红才出来。

陈有福三两下擦洗完，换上干净的衣服，坐到桌前。大姐已经把早饭端上来了――玉米面窝头、一碗咸菜疙瘩，还有两碗热乎乎的小米粥。他拿起窝头咬了一口，又喝了口粥，说：“姐，我一会儿出去办事，中午不一定能回来，你就别做我的饭了。”

“好的，弟弟。”大姐应了一声，又压低声音问，“钱够吗？不够的话，你上次留给大姐的钱，大姐一分都没动。”

“给你你就花，都说了那是给你的嫁妆。我身上有钱。”陈有福说着，特意打开挎包给大姐看了一眼――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百来块钱，有十块的大团结，也有几张五块和两块的小票，叠得板板正正。

大姐吓了一跳：“这么多钱！弟弟哪儿来的？”

“大姐，反正我没干犯法的事情，都是钓鱼跟打猎换来的。你就别担心了，给你的钱就是你的，别舍不得花。行了，我走了。”陈有福把挎包带子往肩上一甩，站起身就往外走。

“那你路上小心！”大姐追到门口喊了一声。

离开95号院，陈有福沿着胡同往交道口派出所走去。初秋的早晨，胡同里已经有了凉意，几只麻雀在电线杆上叽叽喳喳。他一边走一边盘算着等会儿怎么说话，走到一个没人的巷子口，四下一瞅，见左右无人，便闪身进去，从空间里拽出一头半大野猪来。

这野猪足有五六十斤，是他昨天晚上特意留的。毛色棕黑，个头不大，肉质正嫩。陈有福把野猪装进早就准备好的麻袋里，扎紧口子，往肩上一扛，继续赶路。这野猪一来是为他买工作的钱找个合理的由头――就说全是打猎攒下的，二来也是做做人情，跟派出所的同事们拉近关系。

到了派出所门口，陈有福放下麻袋喘了口气，整了整衣领，迈步进去。

“哟，有福同志！”迎面走来一个膀大腰圆的年轻民警，正是王大牛。

“大牛哥，薛叔在吗？”陈有福笑着递过去一根烟。

“在呢，在楼上。我带你过去。”王大牛接过烟，夹在耳朵上，一边引路一边好奇地瞅他肩上的麻袋，“这扛的啥呀？怪沉的。”

“等会儿你就知道了。”陈有福卖了个关子。

上了楼，走到一扇半掩的木门前，王大牛敲了敲。

“门没锁，进来吧。”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。

陈有福推门进去，薛峰正伏在桌前看文件，眉头微皱。他抬起头，看见是陈有福，脸上立刻露出笑意，“有福来了？这是考虑好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