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多久,在谈迹松开焉梵后,焉梵说:“走吧,我送你回家。”
谈迹把空下来的手插进兜里,看了焉梵一会儿,说:“好。”
和前一天一模一样的路线进行着,回去路上谈迹照旧沉默,焉梵提了一口气,一边看路一边聊他提前一天准备好的话题。
“阿姨生病多久了?”焉梵问。
谈迹沉默一秒,说:“很久了,我活了多久她就病了多久。”
“这样……”焉梵皱了皱眉,看了眼谈迹。他感觉谈迹这话让他难过,但他不知道说什么。
“是……为什么?”焉梵试探着问。
谈迹没说话。
焉梵也识相地停止了问下去。
过了一会儿,就在焉梵以为谈迹不准备回答这个问题时,谈迹说:“不知道。”
焉梵抿了抿唇,感觉车内的空气逐渐冷了下来,决定停止他拙劣的嘘寒问暖。
“会好的。”焉梵转头说。
谈迹抬眼,对他笑了笑。
焉梵觉得谈迹这样的笑容有些熟悉,但他想不起来是哪种熟悉,毕竟谈迹没怎么对他笑过。
车开到谈迹的小区,焉梵这回把车拐到了他上次停过的车位,然后解锁车门,看着谈迹下车。
谈迹下车的时候回头看焉梵,问:“师哥上来坐坐吗?”
“不去了。”焉梵有些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笑,“你好好休息。”
谈迹点点头,转身碰上车门,身影消失在单元楼内。
等焉梵又一次沿着熟悉的路线开车回家时,他看见路牌上的“江川大学”四个字,想起来谈迹的微笑为何让他觉得熟悉。
那次他邀请谈迹赴晚玉池之约,谈迹就是在风吹叶动的晚风里这样对他笑的。
想到晚玉池,焉梵心里令他感到喘不过气的愧疚感愈发压了过来。
这一天过后,焉梵每天都去安平路995号看谈迹的母亲。
而在那个吻之后,焉梵和谈迹都没有进一步联系对方,甚至连之前谈迹半真半假的上班时间陪聊环节都消失了,两个人像是比任何时候都不熟。
谈迹是一如既往的神秘而冷淡,焉梵则不知道该说什么,说什么都显得挺轻浮。
他们在医院的谈话已经足够彼此坦白,距离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只差临门一脚,但真到了这个时候,焉梵却不想轻率地去做这件事。
焉梵于是去看李鹤。
第一天是周一,他加班,下了班饭也没来得及吃就赶过去,赶在九点的探视时间结束前到医院。登记信息时焉梵还挺忐忑,写完自己的身份证信息后,在关系一栏上犹豫两秒,写了个“子女”。
负责登记的人员没有怀疑,放焉梵进去了。焉梵一路乘坐电梯往上时心里担心谈迹的母亲会觉得他冒犯,他看了眼自己提过来的零食饮料,心里默念着“礼多人不怪”。阿姨不想见他可以不见他,他总得来试试。
但当李鹤和焉梵在探视区并肩坐下时,李鹤出乎意料没有任何异样的反应,甚至比焉梵印象里谈迹来看她时还要柔和一些。
李鹤面色红润,笑容清浅,不论焉梵说什么都一概点头微笑。
“阿姨您知道我是谁吗?”焉梵最后摸了摸鼻子问。
李鹤笑容不改:“不重要。”
焉梵一愣,笑了,说:“是,不重要。不过您可以叫我小梵,或者梵梵,我们家长辈都这么叫我。”
焉梵说着起身,回头对只是点头微笑的李鹤说:“我明天再来看你。”
第二天焉梵准点下班,买了两件衣服拎着去995号,到的时候李鹤走出病房,病房里传来一阵:“你儿子又来看你啦,真是俩儿子好喂。”
李鹤在这样的奉承话里笑得明媚无比,坐到焉梵旁边时甚至有几分羞赧。
“谈迹……今天来过吗?”焉梵问她。
听见“谈迹”两个字,李鹤笑容淡了一些,说:“别提他。”
焉梵愣住了,随后想起那天的耳光。
在焉梵的记忆里沈思默从来没有打过他,但据他所知凌丰钺经常挨打,“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的故事。”焉梵这样想着,怔忡过后便保持沉默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