博安拖着疲软沉重的身躯回到公寓。
他一手撑在玄关的鞋柜边上,另一手扯下黏腻的口罩,露出了口罩下方那张毫无血色的苍白脸庞。
唯独两侧的脸颊上,因为持续的低烧而染上了一抹病态且异常的潮红。
博安只觉得自己此时呼出来的每一口呼吸都是滚烫的热气,大脑内部烧得发昏,整个人仿佛被生生架在文火上翻来覆去地烘烤。
在原地歇息片刻后,他拖着千斤重的脚步摸到厨房,从冰箱冷藏柜里胡乱翻出了一份剩下的隔夜三明治,敷衍了事地就着温水吃了几口、咽下退烧药,随即便闷头扎进了被褥里,昏睡了过去。
没料到,这一睡竟然一路死沉地睡到了后半夜。
博安是被饿醒的。
窗外,深夜城市里冷清而冰冷的人造霓虹光顺着紧闭的纱窗悄然钻了进来,光怪陆离的阴影投射在墙面,映得整间卧房内透着一层朦朦胧胧的冷清。
床上的人微微动了动,喉间无意识地发出了一声因为低烧酸痛而痛苦的呻吟。
他独自在黑暗中缓了良久,才吃力地睁开了那双干涩酸痛的眼睛。
不知是不是因为先前睡得太沉太久,博安此刻的大脑有些控制不住地发懵。
他只是维持着那副呆滞且无神的游离状态,一动不动地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看了很久很久。
直到床尾处毫无预兆地微微往下一沉,紧接着,一抹温热且毛茸茸的触感,蹭上了他露在被褥外一片冰凉的手指。
博安干涩的睫毛微颤,缓缓侧过头去,在微弱的夜色光线下,对上了那双碧绿清澈的猫瞳。
空荡荡的深夜房间里,一人一猫,就这么静静地、无声地对望着。
良久,博安在黑暗中沙哑地低声问道:
“……闹闹,你爸爸呢?”
闹闹端坐在被褥旁,身后的蓬松尾巴无聊地轻甩了一下。
博安疲惫地眨了眨眼,半晌,混沌的大脑才忽然想起了什么。
“哦……他好像去团建了,好像是三天两夜来着。”
博安深吸了一口有些微凉的空气,这才缓缓撑着酸痛的身体坐起身来。
他摸来搁在一旁的手机,冰冷的屏幕上躺着几封陈家两兄弟发来的信息。
冰凉纤细的手指微顿,博安率先点开了陈辰的信息方框。
橙子:哥!
听小李他们说你病了?
橙子:你生病还来公司干嘛啊有病哦白眼
橙子:哦不对,你还真是生病了
橙子:哥,你还活着吗?大哭
橙子:我哥知道你生病这事吗?
博安指尖微动给陈辰报了个平安,并叮咛说陈易在外地,这种小事不需要让他知道。
交代完陈辰,他这才滑出对话框,点开了陈易发来的信息。
c易:宝宝我们大部队到市啦撒花
c易:宝宝你还没下班吗?
两封信息之间相隔了九个小时,最后一封信息在三小时前。
寂静无声的深夜卧房里,被手机屏幕冷光孤独照映的那张苍白清冷的脸庞,看起来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。
在那之后,博安又独自留在家里昏昏沉沉地躺了一整天。
期间,他和远在市的陈易说了一通仅仅维持了三分钟的简短电话,对话中,他只字未提自己生病的事情。
次日清晨,烧退了大半的博安带着重新亲自修改过的规划书,提前半小时踏入了画图组办公室。
三小时后,建恒大厦,三十二楼。
新任行政副总裁严秉哲盯着办公桌上这份刚送过来的全新规划书,英挺的眉头微锁,目光沉沉。
秘书乔乔在一旁眼观鼻、鼻观心了好一阵,白皙的手心里满是虚汗,一时之间实在是拿捏不准眼前这位阴晴不定的上司,对这份刚出炉不久的规划书到底是满意还是嫌弃。
坦白说,她一小时前刚从画图组接过这份规划书的时候也着实大吃了一惊。
当时她还好心委婉地提醒说这个新地标项目时间还充裕,可以再琢磨润色几天,如果交上来得太过仓促敷衍,在这人这里反而会有反效果。
毕竟她也算是这大厦里的万事通,对于自家上司前天大清早亲自下凡去画图组大发雷霆、把张二组长逼得差点当场交接工作的事迹,也早有耳闻。
可结果呢?那位戴着口罩、一身淡漠疏离的男子,当时只是让她直接拿走,笃定地丢下四个字——这是最终版。
于是,抱着赴死心态的乔乔,这才无比悲壮地将规划书送到了这位活阎王上司的办公桌前。
为了提前迎接这份规划书被无情扔进垃圾桶的一幕,她还特地自觉地在一旁罚站,静候发落。
然而没料到的是,预想中的暴怒与冷嘲热讽迟迟没有降临。
严秉哲收起了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散漫,认真地花了整整半个小时将这份规划书一字不落、翻来覆去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