咽下,陆旅将那张沾着油渍的黄纸仔细折好,放在床头,然后将后背靠在了冰凉而粗糙的土墙上。
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他自己逐渐变得平稳的呼吸声。
体能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恢复着,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变得强壮。
大腿和小腿因为清晨那半个时辰的强行站桩,肌肉纤维发生了微小的撕裂,此刻只要稍微改变一下坐姿,就会牵扯出一阵钻心的酸痛。
左肩的扭伤也在持续刷着存在感,提醒着他刚才那记挥拳付出的代价。
但脑子终于清醒了。
陆旅用完好的左手探入怀中,将那个干瘪的粗布钱袋摸了出来,倒在木床的边缘。
十九枚带着铜绿的铜钱散落在发黑的床板上。
他用手指一枚一枚地将其拨弄到一起,清脆的碰撞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有些单调。
十九文钱。
按照泥水巷的物价,如果每天只吃两个最便宜的素包子,仅仅够他苟延残喘不到五天。
若想买几两散肉补补身子,或者去药铺抓一副活血化瘀的草药,这点钱连个零头都不够。
更何况,这间破屋的租期在月末就要到了,若是交不上那五百文的租金,那狠心的包租婆会毫不犹豫地把他的几本破书扔到大街上。
作为一本《九阴真经》的持有者,他此刻却在为明天的口粮和下个月的房租发愁,这听起来极为讽刺。
但现实是残酷的,内功尚未感应,外功只懂个皮毛,他依然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落魄书生。
指望用武力去抢劫或者打秋风,刚才那三个地痞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——如果没有那个带剑的女人突然出现,他今天最好的结果也是被打得在床上躺半个月,钱袋被抢空,然后在饥寒交迫中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间屋子里。
必须找到一条生路。一条符合他当前身份、不会引起武林人士注意、又能换取真金白银的生路。
陆旅将这十九文钱重新装回钱袋,贴身放好。
他的目光落在了屋内那张缺了一条腿、用砖头垫着的破旧书案上。
案头上摆着他那三本从不离身的带注古籍,旁边是一个干涸的砚台和两支笔毛快要掉光的秃笔。
帝都天子脚下,识字的人不少,但真正能写得一手好字、帮人写契约、写家书、甚至代写诉状的落魄文人,也大有市场。
南城的瓦肆勾栏附近,或者是东城那些商贾云集的货栈门口,经常会有摆摊代写的书生。
虽然赚的都是辛苦钱,但也勉强能填饱肚子,运气好遇到出手阔绰的商贾,赏钱或许能顶得上好几天的饭钱。
只是他现在双手皆有伤,右手虎口那大片水泡严重影响握笔的力度,写出来的字恐怕会少了些平日的飘逸,多几分歪扭。
但这已经是他目前唯一能依靠的体面营生了。
总不能真的去码头跟那些膀大腰圆的脚夫抢着扛麻袋,就他现在这副半残的躯壳,恐怕连一袋五十斤的糙米都扛不起来。
打定主意,陆旅不再拖泥带水。
他用左手撑着床板,忍着大腿肌肉的酸痛缓缓站起身。
他在书案前整理了一下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粗布短打,试图将衣摆上被油滴烫出的斑点拍去,但那油渍早已渗入布料,徒劳无功。
他拿起了那把放在砚台旁的竹骨折扇,这是他身上唯一一件还能勉强装点门面的读书人物件。
虽然扇骨已经有些开裂,扇面的纸张也泛着黄,但拿在手里,总能让他在这腌臜的市井中,找到一丝心理上的慰藉。
将毛笔、一小块劣质墨锭和几张粗糙的毛边纸仔细包裹在一块布巾里,斜挎在肩上。
陆旅深吸了一口屋内潮湿发霉的空气,转身走向那扇木门。
左手握住门闩,向上抬起,缓缓抽离卡槽。
门板再次发出“吱呀”的声响,被他拉开了一道缝隙。
随着木门的开启,外面的光线略显刺眼地投射在他那张依旧苍白、却多了一丝平静的脸上。
巷子里冷风依旧,但在经历了饥寒、挨打、伤痛与进食的折腾后,这风似乎也没有清晨时那般刺骨了。
陆旅跨出门槛,将那扇破败的木门在身后重新锁上,迎着泥水巷外那未知的市井喧嚣,迈出了寻找营生的第一步。
从南城的泥水巷走到东城的广源大街,对于一个健康的成年男子来说,不过是半个时辰的脚程。
但对于此刻的陆旅而言,这段路途无异于一场漫长且残酷的刑罚。
清晨强行练习壮筋站桩所留下的隐患,在长时间的行走中被彻底引爆。
他大腿两侧的肌肉纤维仿佛被生锈的铁丝一圈圈勒紧,每一次抬腿跨步,都伴随着一阵滞涩的酸楚。
膝盖周围的筋膜在冷风的侵入下僵硬无比,迫使他只能以一种略微拖沓、重心极度偏向右侧的姿势向前挪动,以此来缓解左半边身体的负荷。
左肩的扭伤并没有因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