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置的。
早在七日前,他就在城南一处别院,把旗下所有楼子的老鸨都召了来。
来的还有几家不是他名下的,是姑母李寒霜手底下的楼子,姑母素来不干涉实际经营,只每年收着份例,这些楼子的生意,一大半还是李瑜在帮着打理。
所以这一会,人到得齐。
几个老鸨,都是徐娘半老的年纪,一进门便笑语盈盈,彼此见了先问收成:你家的头牌上月接了几位官人,我家的院子新添了两间暖阁;这个说今年的胭脂涨了价,那个说新买的小丫头调教得慢,一夜要换三回床单。
说得正热闹,齐王李瑜才从里间出来。
他穿了件月白的常服,没戴什么簪冠,手里端着一碟果子,走到主位坐下,慢慢地吃。众人便都住了口。
&ot;叫诸位来,&ot;李瑜拈起一颗葡萄,剥了皮,&ot;是为春闱的事。&ot;
&ot;殿下吩咐。&ot;老鸨们齐声应着。
&ot;春闱之前,楼子里降一降价。&ot;他把葡萄送进嘴里,慢条斯理地说,&ot;不必降太多,'备考举子,一律让两成',挂出去就是了。还有,姑娘们别都守着楼子,多出去揽客。茶楼、酒肆、客栈,哪里人多往哪里去。&ot;他顿了顿,&ot;最要紧的一件,回去让你们姑娘抓紧学学四书五经,唐诗宋词,学个大概就好。&ot;
洛春水先笑了。
她是这几家里能力最强的一个,鬓边一支点翠钗,说话慢悠悠的:&ot;殿下,这是要我们姑娘去赶考,中个进士回来不成?&ot;
李瑜吃下那颗葡萄,连道:&ot;非也,非也。&ot;
他拿帕子擦了擦手,环顾一圈,才道:&ot;这些个书生,多半都是水货。真正有才的,十成里不见得一成。你们只要学一点,他们便觉得你知书达礼,是风尘里的知己;再慢慢地引他,没有不心甘情愿掏钱的。再者,能进京赶考的,不说都是大户人家,最低也揣着一份盘缠在身上。与其让他们在外头胡吃海喝,不如花在楼子里,给姑娘们添些花钱,也是好的。&ot;
有个妈妈问:&ot;那若是遇见穷酸的书生呢?身上没几个钱的。&ot;
&ot;无妨。&ot;李瑜道,&ot;一样对待。可以推出个优惠,反而显得咱们楼子有格调。穷书生不是问题,他们往往对妓女一往情深,舍得花钱。手头实在没有的,&ot;他笑了一下,&ot;我可以贷给他们。&ot;
众人面面相觑。
&ot;若是不肯贷的,&ot;李瑜又道,&ot;你们大可放话出去,叫他们认真赶考,说等功成名就,再回来替姑娘赎身。这话说给谁听谁不爱?他们嘴上不说,心里记着。&ot;
洛春水听着,眉头一动,又开口了:&ot;殿下,岂不闻'负心多为读书人'?这些人若真中了,功成名就,又怎么会记得当年和他在一处相欢的女子?&ot;
李瑜端起果酒喝了一口,慢慢放下杯子。
&ot;这也无妨。&ot;他说。
众人都静了,看着他。
&ot;这样的无情之人,官也做不久。&ot;李瑜的语气平平的,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,&ot;姑娘们也不损失什么。被谁骑不是骑?平日里被骑的还少了吗。&ot;
这话说得直白,几个老鸨里有人低低笑了一声,也有人低下头去。
&ot;若是真有这样的人,&ot;李瑜接着道,&ot;直管报我,我来赔这个损失。但若是……&ot;他停了一下,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,&ot;若是那人真记住了这番情分,回头来赎了姑娘走,那说不准,咱们就是投资了一位未来的状元。也未可知。&ot;
众人思索片刻,齐齐点头。
洛春水把茶盏搁下,笑了一声:&ot;殿下这笔账,算得比我们精。&ot;
李瑜没接这话。他重新拈起一颗葡萄,剥着皮,望着窗外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