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艳萍往刘君爱跟前凑了凑,压低声音。
“能在这地方活过一年的,都不简单。
你得会看款。
会看人。
会压价。
会放账。
更得会跑。
客户要货,你三天交不出,明天他就去隔壁了。
这地方的人,都在抢。
抢单子、抢客户、抢时间。
你稍微打个盹,生意就没了。”
刘君爱听得认真,眼神一点点沉下来。
“你带她来,是想要个档口?”
李艳萍转向李晨。
“不是现在,现在哪有钱盘档口。
我是想让她先看看,看明白了,回去自己想想怎么入行。
将来厂里做出来的货,总得有人卖。
光靠蒋老板那点单子,养不活人。”
“这话对,你自己不掌握渠道,永远给人当长工。”
“我也想过了,她可以在档口这块发力。
不一定盘自己的档口,可以先跟人家拼。
这楼里不是有租半张台的?一个月几百块,挂几个版,试试水。
等摸熟了,再决定下一步。”
“半张台?”
李艳萍笑了。
“那是最苦的,拼台子的人,连包都得自己扛。
早上开门最早,晚上收工最晚。
有客户来,你得站在人家身后等。
人家坐着,你站着。
人家喝水,你咽口水。
就为了等人家斜一眼你的版,你受得了这气?”
“受得了。”
“嘴上说没用,这地方,能把人最后那点傲气全给你磨没。”
“萍姐,我要是傲气的人,今天就不来了。
我这几年,气没少受,也不差再多受几口。”
李艳萍看了她几秒。
那眼神,像在估她口袋里有多少本钱。
“行,有这句话,我就当你是自己人了。”
她站起来,从架子上拿了个包,往台面上一摔。
“你们看看这个。
这是今年夏天最好卖的一个款。
最开始出货价二十八。
你知道现在档口挂多少?十八块。
为什么?因为人家量大。
这个款,整个桂花楼有二十几家在卖。
你贵一块,客户扭头就走。
你怎么活?你得在料上抠,工上抠,运费上抠。
抠到最后,一个包赚五毛。
五毛。
你算算,一天得出多少货,才能交得起这档口一个月一千二的租金。”
“所以单靠一个款,赚不到钱。”
“对,你得跑得快。
看哪个款要爆,赶紧上。
快进快出。
这地方没有常青树。
一个包的生命,短则半月,长则两月。
过了季,白送都没人要。”
“那我们厂现在做的那个化妆包,寿命也不长?”
“那个单是蒋老板的私单,他拿回四川卖。
那种pu小包,在二三级市场还能走一阵。
但你要是自己开发新款,就得盯着广州、深圳,甚至香港的潮流。
梅姐的手艺没问题,问题在审美,你得知道明年开春流行什么颜色、什么版型、什么五金。
不然做出来,只能压仓。”
李晨蹲在旁边,一直没插话。
直到这时才站起来,把纸箱往刘君爱那边推了推。
“听见没?这都是干货,你在长安学不到。”
“是学不到,这比我在厂里看报表有意思多了。”
“有意思?你干几个月就知道有没有意思了。”
李艳萍从抽屉里拿出个小本子,翻开。
“我把我认识的一两个拼台的老板电话给你们。
回头你们自己联系。
一个在c区,一个在g区。
都是刚做的。
人还不算太抠。
你们去聊聊,看看怎么个拼法。”
“萍姐,你对我们太好了。”
“少来这套。
我是怕你们干死了,那批我介绍的单子没人给我提成。”
李艳萍挥挥手。
“行了,我中午有客户来。
你们自己去楼下转。
从一楼到四楼,一家一家看。
别问价。
先看人家挂什么,客人拿什么。
回来给我说,你今天记住几个款。”
“走。”
刘君爱站起来,跃跃欲试。
“等一下。”
李艳萍又叫住她。
“把你那头发扎起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