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教练的竹竿在车门上敲得“啪啪”
响,“你那个脚协调不了是不是?刹车、离合、油门,三个东西,你踩一个忘一个,你开拖拉机的时候怎么没这么笨?”
王德发把车重新停住,又试了一回。
这回没溜,可熄火了。
“下来。”
他下了车,黄教练站在车门口,看着他。
“王德发,我跟你讲句实话。
你这个人,手脚不算笨,可你脑子里有个疙瘩。
你老是拿开拖拉机那套来开汽车。
拖拉机是怎么开的?后轮驱动,方向轻,走烂路。
汽车是怎么开的?前轮驱动,方向重,走平路。
两种东西,两种开法。
你不把拖拉机那套放下,你学不会。”
王德发站在那儿,没讲话。
“回去吧,明天再来。
回去想想,怎么把拖拉机那套放下。”
第四天,王德发没去。
马玉华抱着孩子,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晒太阳。
孩子裹在蓝布里,睡着了,两只小手举在头两边。
马玉华看见王德发从外面回来,把自行车支在墙边,进了屋,没讲话。
“没去驾校?”
“去了。”
“去了怎么回来了?”
“教练又骂我了。”
“骂你什么?”
“骂我笨。”
马玉华把孩子往上抱了抱,靠在椅背上。
“他骂你,你就回来了?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几个意思?”
马玉华把话讲得很慢。
“两百八交了,学了一半,教练骂你几句,你就不学了。
你是嫌那两百八不够心疼,还是嫌我这个人不够烦?”
“玉华。”
“你别叫我,我问你,你去驾校,是为了什么?”
“学开车。”
“学开车干什么?”
“去广州开出租车。”
“去广州干什么?”
“赚钱。”
“赚钱干什么?”
“养家。”
“养谁的家?”
王德发没接话。
“养我跟牛牛的家,你学开车,是为了这个家。
你回来,也是因为这个家?你被人骂了几句,就回来,那这个家谁养?”
“我明天再去。”
“明天去,后天呢?”
王德发站在堂屋门口,低着头。
马玉华把孩子从怀里往上抱了抱,站起来,走进堂屋。
“德发,你听我讲。”
马玉华坐到凳子上,“你这个人,老实,肯干,不赌不嫖,脾气好。
这些我都认。
可你有一个毛病,一辈子吃亏就吃在这个毛病上。”
“什么毛病?”
“一碰难事就想退。”
王德发没接话。
“在家种地,种得不好,你就去开拖拉机。
开拖拉机,赚不到钱,你就想学开车。
学开车,教练骂你,你又想回来。
回来干什么?回来接着种地,接着开拖拉机,接着一年赚几个月?”
“玉华……”
“我话没讲完。”
马玉华把手抬了一下,“你不想去,我不逼你。
可有一条,你要明白。
这个家,我一个人撑不起来。
孩子这么小,我出不去。
你要是出不去,那我们一家三口,就困在这个村子里。
种地,养鸡,一年到头攒不下两百块。
牛牛长大,念书,穿衣服,你拿什么给她?”
王德发站在门口,两只手垂着。
“教练骂你,是为了你好。
他骂你,说明他还管你。
他要是连骂都不骂你了,说明他已经放弃你了。
你在外面做事,谁不挨骂?我在东莞厂里,被拉长骂过,被qc主管骂过,被香港师傅骂过。
我骂过就干活,干完活就学。
你被人骂几句就往回跑,那你一辈子只能在这个村子里开拖拉机。”
马玉华把话讲完,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。
“牛牛,你以后可别像你爸。”
孩子哼了一声,没醒。
王德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转身进了灶房。
过了一会儿,端了一碗糖水蛋出来,搁在马玉华面前。
“吃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糖水蛋。”
“你给我做这个干什么?”
“你刚生完孩子,补身子。”
马玉华看了那碗蛋一眼,又看了看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