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守拙坐在那里，好半天没动。

然后他慢慢站了起来。

这一回，他弯腰，弯得比进门时更深。背弓下去，几乎要折。

&ot;若不是臣子之身，&ot;他哑声道，&ot;老朽今日，定要给老祖磕三个响头，替黎民百姓谢老祖高义。&ot;

&ot;不必。坐下说话。&ot;

何守拙没坐。他直起身，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，双手捧到琅翎面前。

那是一枚玉佩。

通体温润，羊脂白里透着一层极淡的龙气。

正面雕着一条五爪金龙，盘踞而上，龙首高昂，须髯、鳞甲、利爪，纤毫毕现；龙眼是两点暗红，像活的。

&ot;这是黄龙世家的供奉身份，九州之内，无人敢仿，也无人仿得出。&ot;

&ot;黄龙世家，是一座城内城。天下独一份。这枚玉，便是那座城的通票。&ot;

&ot;我族供奉，有三不查——&ot;

他顿了顿，一字一字道：

&ot;入城不查，来历不查，行踪不查。&ot;

&ot;老祖拿着这枚玉，在干龙境内，便是黄龙世家的客。无人盘问，无人跟随，来去自如。&ot;

琅翎接过玉佩。

龙像入手，微凉。那点龙气顺着指尖往里钻了一线，又自己收住了。

&ot;到了干龙，去此处，天铸城西市后巷，一家叫'一壶春'的茶楼。掌柜见玉，会引老祖从后堂入城。&ot;

&ot;这是我等迎接之处。&ot;

&ot;好。&ot;琅翎把玉佩收进袖中。

他看了九霄一眼，又转向何守拙：

&ot;还有一事。此番前去，本座要带侍女同行。&ot;

何守拙一愣。

带侍女？一个老祖出山办这等大事，特意提一嘴侍女？

他到底是人精，那点疑惑只转了一瞬，脸上就堆起笑来：

&ot;应当的。老朽这就安排——西市外，最名贵那处院子，早就给老祖备下了。&ot;

&ot;清净。&ot;

&ot;自然清净。独门独院，前后两进，闲人进不去。&ot;

&ot;有劳。&ot;

何守拙这才重新落座，端起自己那盏酒，一饮而尽。

他放下盏，神色一正：

&ot;老祖，兹事体大。老朽得赶紧回干龙，向家主复命。&ot;

&ot;去吧。&ot;

&ot;老朽在干龙，恭迎老祖驾临。&ot;何守拙起身，又是一揖，&ot;这几日叨扰贵宗，老朽心里有愧。这厢——告辞了。&ot;

说完，他朝外一招手，两个下人进来，收拾行囊。没多大工夫，何守拙带着人出了偏院，脚步匆匆，往山下去了。

院中又静下来。

案上四样点心，一样没动。那壶酒还剩小半，壶口敞着，没人去收。

九霄看了那席面一眼。

&ot;回吧。&ot;琅翎起身，把玉佩塞回袖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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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寝殿，天已黑透。

殿里点着灯。沈清雨坐在窗边擦剑，冥璃立在门边，云曦在案后理着一叠帖子。见两人进来，三人都看过来。

&ot;谈妥了？&ot;云曦问。

&ot;妥了。&ot;琅翎在主位坐下，&ot;待本座准备好，启程去干龙。&ot;

殿里静了一下。

&ot;此番是隐秘行事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&ot;

沈清雨擦剑的手停了。

&ot;所以。&ot;琅翎扫了四人一眼，&ot;只带冥璃、苏瑶两个去。&ot;

冥璃在门边，闻言抬了抬头。她那双眼在灯下黑漆漆的，没说话。

&ot;苏瑶是为什么？&ot;九霄问，她还不知晓苏瑶之事。

&ot;苏瑶离不得冥璃。我正好带她们去散散心。&ot;他补了一句，&ot;不碍事。&ot;

她点头，没再问。

&ot;还有神水那桩事。曦儿自荐要去，本座没准。今日当着你们几个的面，把话问清楚——你们呢，谁还有想法？&ot;

他先看九霄。

九霄坐在那儿，正有一口没一口地抿酒。听见问，她放下酒盏，一脸没好气：

&ot;主人觉得，妾身像是有空的人吗？&ot;

&ot;不像。&ot;

&ot;那还问。&ot;

&ot;问一句，走个过场。&ot;琅翎嘴角一笑，&ot;省得你日后说本座没问你。&ot;

九霄被他堵了一下，哼了一声。

&ot;贫嘴。&ot;琅翎笑骂，&ot;又想挨打了是不是？&ot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