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要是让杨厂长知道他刚在大院出了问题,现在又在厂子里桀骜不驯,以后还能不能恢复车间主任的位置,还真不好说。
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——忍。
得忍。
张安这种人,小人得志,蹦跶不了多久。
他易中海在厂里干了多少年了?根基比他深得多。
只要忍过这一时……
于是,他面色一变,说:“等等。”
张安转过头来,再次得意地看向他。
“哦,你知道怕了?”
“那你现在要叫我什么?”
易中海难受。
他的喉咙发紧,嘴唇抿了又抿。
他看着张安那张小人得志的脸,恨不得一巴掌扇上去。
可他的手在袖子里攥了攥,到底没动。
他憋屈地吐出一声,
“主任。”
那声音憋屈,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哈哈!
这就像样嘛。”
张安得意极了。
他略过易中海,又走到其他工人的面前。
那些工人可很乖觉,立刻一个一个喊起来。
“主任。”
“张主任。”
“张主任好。”
张安一路走过去,一路听着。
每听一声,他的胸脯就挺高一分。
那种满足感,就别提了。
这么多年了,他在这个车间里,一直是那个被人看不起的、靠关系进来的、虚浮的张安。
可现在,他是主任了。
他不用考上八级,就成了主任。
他站在车间中央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身上。
他觉得自己的影子都比以前高了些。
王叔,你看到了吗,我真混出来了!
……
然后,他继续巡视,渐渐就走到阎解放的练习区前。
看着这个人,多站了几秒。
阎解放也喊慢了一点。
这是易中海最马屁的弟子。
平时天天往易中海前面凑,端茶倒水,师傅长师傅短,比伺候亲爹还殷勤,这时候,张安就是要看他的表现。
而阎解放自然也有点尴尬。
他的嘴提前张开,但没开口,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但他不愧是阎埠贵的儿子。
仅仅用了两秒,就调整好了表情。
对着张安露出一个妥帖的笑容,嘴角的弧度,眼睛里的谄媚,语气里的热络,都恰到好处。
“张主任!”
他喊得又响又脆。
“张主任,以后有事您吩咐,我阎解放随叫随到!”
第一声,太响了,张安吓了一跳。
但迅速地,稳住,微微点了点头。
“嗯。”
这才放过了他。
阎解放这个狗腿子,倒是乖觉。
他继续往前走,步子迈得很大。
等他走远了,阎解放才低下头,脸上的笑容垮下来,两只手攥着锉刀,紧紧握住。
等到整个车间的人都喊过一遍以后,张安才开始接手身为车间主任该做的事情。
他站在车间中央,叉着腰,环顾四周。
然后回过头,看向易中海。
“易工,来,你跟我讲讲车间的情况。”
易中海站在那儿,沉默了几秒,慢慢地走过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