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妖墟入夜,幕如墨染,伸手不见五指。又有万妖齐出,游荡巡弋。白天战起来,胜负好分,晚上若是遭袭,堆也被怪堆死了。唯独这天地界中的几处妖城残毁之处,当初灭妖大战,被各式阵法结结实实犁过一遍,莫说妖灵残魂,鬼毛都驱的一根不剩。昼行夜伏,寻妖城断壁处休憩,乃是妖墟内排第一位的规矩。”
景水遥听是听进去了,但仍问道:“你……你们潇湘楼,如何知道这许多?”
“妖墟本就是供皇寂宗高阶弟子历练的地方,从他们嘴里抠点儿话,对潇湘楼还不是易如反掌?”
把话说到这份儿上,那两人还能再说啥?
都乖乖跟着宁尘进了妖城废墟。
此处早已被人族修士掀了个底儿朝天,别说囫囵个的房子了,尺高的墙都少见,最多也就挡挡沙土风尘。
倒是有树,妖墟内灵气浓厚,树木生长旺盛。
凑来些枯枝,生火决随便一点就是一蓬红灿灿暖烘烘的篝火。
夜渐渐来了,头顶天空竟一点点变作深紫色,布出了漫天星斗烨烨生辉,却有一番惊心动魄的好看。
寒溟璃水宫二人面色重重,也没心思观景,只从戒指里取出锦盖铺在地上,盘膝坐定,吐纳修行起来。
霍醉身为武修,惯于拳脚之时运气修炼,现在身在妖墟不敢擅动,也只好别扭着打起坐来。
可是还没等她闭眼冥思,就感应到身后隔了一堵墙,宁尘正窸窸窣窣不知道在折腾些什幺,叫霍醉全然静不下心来。
她扒着断墙探出头去:“十三,你好烦啊!”
只见宁尘整了一块大青石板横在地上,不知从哪里弄得盘子,四凉四热八个菜已经摆上了。
这黑灯瞎火残垣断壁的地方,竟叫他整了这幺一个席面出来,霍醉眼睛都直了。
“你跑到这儿野餐来啦!?”
“还差这幺一天打坐的功夫吗?别在那装模作样了!来,吃点儿吃点儿!”
“你也够没心没肺的。”
“哈哈哈!有肠有肚就行!”
他俩这边唧唧喳喳,身后许长风一声叱喝:“你二人这般聒噪,如何叫人静心修行!”
霍醉还担心宁尘跟他呛起火来,没成想宁尘却不当回事儿:“好好好,我们离远点。”
他说着就将地上的青石板一托而起,朝霍醉一努嘴,向远处走去。
霍醉笑着将手按在断墙上一跃而过,跟着宁尘走去了前头另一座残屋里。
低头一看,嗬,不光菜齐,还有酒呢。四只酒壶两只酒盏,已叫宁尘摆得齐整,青石板旁边还铺了一只牦牛毯子。
霍醉鼻子一抽,识得那酒香,心中那点糟乱全都吹散了。
看那酒器就是,那并非自应天府购置,而是潇湘楼珍藏售卖的佳酿。
宁尘这是有心了,提前备好了美酒,从白帝城一路带过来的,这份心思霍醉如何看不出?
猜定了宁尘的念头,霍醉便不慌。她从不怕这少年对她有何居心,只怕猜错了他的意思,两人生出误会。
闹了半天还是冲我来的,霍醉嘴角一翘,先前的忐忑酸涩一解,眼里的光色也柔了。
宁尘跽坐在毯子上,擡手用第一只酒壶斟了酒,擡眼向她一望:“聊聊?”
霍醉将衣袍一展一甩,在宁尘身边坐下,伸手去取酒盏,却被宁尘擡手拦了一下。
“一口下去,能识得这是什幺酒吗?”
霍醉也不多说半句,仰头将酒送入口中,嘴巴一咂:“沥胆酒。”
“真是个酒腻子哇!这都喝的出来?”
霍醉笑道:“叶含山上下两只醉猫,你当是虚的?”
酒是好酒,菜却没什幺精巧。宁尘叨了颗醋花生丢进嘴里,开口道:“沥胆披肝,君子之泽……今夜我不当小人,也想你陪我当一回君子。”
“酒后无君子,我可不敢打包票。”霍醉取过沥胆酒又给自己满上,那酒壶盈盈一握,三杯倒出来却是干了。
她将最后几滴振在杯中,抿过一口;“你是有话要问?”
“你与旁人结过道侣吗?”
此一问倒是锋锐,一点儿都不带寰转的。霍醉心头一颤也不伪作,将头一点:“两年前,有一良人。”
散修男子若如霍醉一般混迹市井,往往粗鄙鸡贼,以霍醉的心气儿却是看不上的。
她生的好看,纠缠她的自然不少,世家子弟尤而为甚,可家教不严品行不端的她入不了眼,门风罡正德才兼备的又因那恶名对她敬而远之,两厢一挤兑,竟一直没有亲近之人。
两年前她倒是真遇到一位公子知书达理,没有先入为主闻名取人。
霍醉对他生出了些许情谊,几番相处之后,架不住对方苦苦哀求,也就应了与他结为道侣。
霍醉刚一答应,那人就显出了一肚子迂腐。
什幺女孩家不许踩凳子,说话不能太大声儿,穿衣服不能露胳膊,霍醉是做这也错做那也错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