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色的嘴唇轻轻阖动。
“只我一人在此。你带人走吧。”
宁尘听得莫名其妙,心中焦躁间压不住火:“景水遥,你他妈说什幺鬼话?”
“我不拦你,你速速将那姑娘带走。”
这话听到耳中宛若天大的玩笑,宁尘不禁讥讽道:“那你又过来作甚,这山涧里恐怕是找不到蜃蛟的。”
“你滔天大恨寄于我身,我说什幺你也不会相信。但你要记得,你虽恨我,我却并不恨你。只不过你欲杀我,我亦需自保。”
“当然。”宁尘恶笑道,“你不恨我,只是你要祭炼八刀玉蝉,怕是还需龙姐姐的爽灵一用。”
“我说不用,你相信吗?”
宁尘立时就要在大笑之间扔出更多讥讽,可他胸口一紧,一时间竟生出些许异感。
口出恶言没有意义,他必须拨开心中这团迷雾,才能做出对龙雅歌最好的判断。
“景水遥,如果你不是来抢泗溪,那就赶紧滚,我自然会带她走。”
话虽这幺说,但宁尘哪敢冒险?
寒溟漓水宫底蕴深厚,谁知道有什幺秘法绝技,景水遥若弄些鬼蜮伎俩布置一番,说不定自己一出村子便是重重陷阱。
事到如今,难道还要再被她得逞?
他必须探清景水遥所求,再寻机将她杀了伤了,至少逼得她远远遁逃,才能确保泗溪无虞。
“你感知到我神识,激发玉珏故意作伪。如此想来,就算我现在离开,你为了防备我,也会瞻前顾后,迟难动身。”
“你只管滚蛋,我自有分寸。你若不是为泗溪而来,又在这儿聒噪什幺!”
“我如果不是为她,就不会出现在这里。方才我已说过,我不需要龙宗主爽灵。”
宁尘恶声斥道:“别他妈绕圈子了!你到底想说什幺?!”
“罗浮国妖圣正在前来,你不带她走,就保不住她。”
宁尘心中大惊,可转眼间回过神来,不禁怒道:“放你娘的屁!你又怎幺知道!!!”
景水遥依旧面无表情:“我险些被她杀了。”
宁尘大笑:“就凭你?妖圣要杀你一个元婴初期,还会让你逃了?!”
“会逃的话自然能逃。”
为了诓人连妖圣都搬出来了?要不是自己早已见过羽族二圣,对妖圣实力知之甚深,还真要被她唬住了!
然而脑海中猛地一亮,宁尘忽然想起那日九祝登位大典,鳞族罗浮国国主主戈青蛰觐见令狐曦,特意禀明前任妖圣国主不知所踪……此事只有鳞族顶层和九祝这边有所知晓,恰与景水遥所述应对。
他忍不住向前迈了一步,刚要细问,突然一阵微微的胸闷气短。
中毒了?!
合欢真诀有法纲担解,宁尘几乎百毒不侵,景水遥是怎幺下的毒?!
正当他惊疑之际,景水遥却轻轻摇头道:“来不及了。”
她再不说话,转身便走,然而并不御风,只凭蛮力奔跃,眨眼间身影没入山间林中。
宁尘怵然惊醒,连忙朝村中奔去。
四周空间土元骤然大盛,呼吸更是滞涩,竟再没有御风的机会。
他使出全身力气在林中飞驰,顾不得腾挪,将拦路的木石撞得粉碎。
宁尘曾留心问过,鳞族妖圣名为殷九漪,九婴法身。
九婴者,水火之怪,其鸣如婴啼,顾得名焉。此乃与迦楼罗齐名的远古凶兽,不知为何竟现身于此,这里可还是大蚀国地界呢。
难不成与合欢老祖有关?却不知是福是祸。
寒溟漓水宫宫主引得天寒地冻,迦楼罗身披豪日灼光,俱是羽化期随身而放的威能。
鳞族属土,鳞族妖圣所到之处五行元力乾坤扭转,引火无能聚水不得,在她领域内的土元之力浓郁无匹,连御风决都掐不起来。
想来妖圣九婴是无法御空而行的,只能脚踏实地行路。
景水遥若有功法能脱身至她领域之外,倒也确实能逃。
怪不得她方才稍有感应,便即刻远遁了。
宁尘本也该逃,可泗溪仍在村中,他只能一路狂奔回还,从祠堂地洞的另一侧出口去唤泗溪出来。
这一去一回之间,村中已是鸦雀无声,令人毛骨悚然。
他不敢进村,只从外围轻手轻脚往里去绕。
待他小心朝洞中唤声、泗溪笨手笨脚爬出来的时候,宁尘这才长松一口气。
他捂住泗溪嘴巴,叫她噤声。泗溪见他惊恐模样,自是不敢造次,由他抱着自己朝村外溜去。
宁尘压低身形,蹑足潜踪,专挑树荫灌木轻声慢行。然而他刚刚从祠堂下的山麓转过弯来,立时便僵立当场。
前方田边大树之下,一块厚厚青石。往日村民农歇时,便常在这里避日闲谈。
现在只有一名女子坐于石上,身边黄土浸红,俱是血肉模糊的碎肉尸块,身后那棵大树竟枯成了一根空心朽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