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起了风。
幽兰阁后窗没关严,两扇雕花木窗被吹得吱呀作响,纱帐也跟着来回拂动。
苏月痕在灯下缝那两副新系带,缝了半截,忽然听见外间有什么动静,像是什么东西在梁上轻轻拖了一下。
她手上针线不停,头也没抬:“几更了还不睡,在阁楼上做什么?”
那边静了一静,才传来萧钰的声音,闷闷的:“找样东西。”
接着又是木头摩擦的声响。
苏月痕这才放下针,披了件外衫走到廊下,仰头一望,阁楼的板门开着,透着微光,少年半截身子探在梁上,正用一根铁丝捅那只樟木箱子的锁。
“你做什么!”
苏月痕声音都变了调。
萧钰从梁上跳下来,鞋底落在楼板上咚的一声。
他把铁丝收了,探出半个脑袋,一脸理直气壮:“娘亲别上来,我弄开它就下去。”
“你给我下来。”
“下来可以,”
萧钰扒着楼板边沿,居高临下看着她,“娘亲上来把箱子打开,我这就下来。”
苏月痕仰面与他僵持了一会儿,终于败下阵来,叹了口气。
她回屋取了盏灯,提裙上楼,步子踩得极慢,到了梁下抬头瞧他,脸色不大好看:“锁了我几十年的东西,你三更半夜撬它。”
“正因锁了几十年,才要撬。”
萧钰让开半个身位,把手里的铁丝递给她,“娘亲自己开,省得我落个撬锁的名声。”
苏月痕接了铁丝,蹲下来对着那把铜锁捅了两下,锁芯发出细微的咔哒声,却没开。
她蹙了蹙眉,换了换角度,这回听得“嗒”
一声轻响,锁开了。
她把锁头摘下来,托在手心掂了掂,神情有一瞬说起不上来的复杂,随即便把箱盖掀了。
樟木的气味腾地涌出来,混着一丝极淡的兰花香——那味道同她身上常熏的兰香并不全然相同,更冷一些,像开在深谷里、被雪水泡过的那种兰花。
箱里上边压着几匹旧料子,料子底下是几本账册、一只锦缎小囊,再往下,才是一卷用油布裹了好几层的物事。
萧钰蹲在旁边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卷东西。
苏月痕把油布一层层揭开,最里头是两卷纸,纸质泛黄,边角有些发脆,展开来是密密麻麻的小楷,画的图比字还多,山形水势用墨笔勾出,旁边注着蝇头小字,看着像是某种舆图。
“这是什么?”
萧钰伸手去够。
苏月痕没有拦,由着他拿了一卷去看。
她展开另一卷,凑近灯前,眉头渐渐皱起来。
两卷图纸合在一处,才见全貌。
一处山脉,山中标着几处矿脉走向;沿山脉往东南,画着一处庄子,庄子底下用朱笔画了个圈,旁边注着“灵脉汇处,藏金砂”
。
朱笔圈旁又有一行小字,字迹与正文不同,倒是同她平日记账的笔迹有几分相似:“此脉三百年一现,采尽则枯,枯则地陷。
慎之。”
萧钰看不懂那些山形水势的门道,但他认得“金砂”
两个字,也认得那个朱圈。
他抬头看苏月痕,她捏着图纸的手指有些发白,灯影里的脸说不上是惊是怕,只是很静,静得不大对劲。
“娘亲认得这个?”
苏月痕把图纸卷起来,用油布重新裹好,动作不急不缓,裹完了才道:“这是你外祖留下的东西。
当年他替人看矿,看完了把图收着,谁知那家人后来出了事,这图就成了烫手的山芋。”
她把卷好的油布包往箱里一搁,“我搬来此处,本想着远避是非,一晃十几年,倒把这事给忘了。”
“忘了还锁得那么严实?”
萧钰不信。
苏月痕横了他一眼:“锁着是怕你翻出来当画看。”
说着把箱盖合上,重新上了锁,“行了,看过就忘了吧。
这图上的庄子早没了,矿脉也枯了,留着不过是个念想。”
萧钰把手里那卷递还给她,嘴上应了声“知道了”
,心里头却把方才看到的那几个字全记下了。
朱圈,庄子的方位,还有“金砂”
二字。
他前脚跟着苏月痕下阁楼,后脚就想:若真是废图,值得那杀鹅的蹲在巷口守一个月么?
第二日一早他就出了门,说是去书铺还书,其实拐了个弯,直奔城南的书坊。
书坊后头有半间屋子,堆着些没人要的旧档,什么地契抄本、官府旧文、坊间杂录,乱七八糟地摞着,平日里无人过问。
萧钰给看铺子的老头塞了二十文钱,说想找些本朝初年的杂记看看,老头数了钱,往里一指,就不管他了。
他在那堆旧纸里翻了一上午,翻了满手灰。
翻到将近晌午时,一册缺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