堤坝上的枪响了。
步枪、机枪,一起开火。
跑在前面的人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去。
后面的想往回跑,但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涌,挤在一起,谁也跑不动。
路两边,方先觉的二连也开火了。
子弹从两边打过来,夹在中间的人无处可躲,有的趴在地上,有的举手投降,有的往江边跑。
江边也有兵,是王刀的人。
跑到江边的,又被打了回去。
陆诚站在江堤上,看着那些人挤成一团,像一锅粥。
他想起城北高地,想起那些死在战壕里的弟兄。
现在轮到他把别人堵在这里了。
“喊话。”
他对周明远说。
周明远拿着铁皮喇叭,喊:“缴枪不杀!
放下武器,举手投降!”
开始没人理。
有几个兵趴在地上,还朝堤坝上开枪。
王刀一枪把那几个打掉了。
又喊了几遍,有人举手了。
一个人,两个人,三个人,越来越多。
枪扔了一地,人跪了一地。
黑压压一片,蹲在路边,双手抱头。
陆诚走下江堤,走到那些俘虏面前。
有的在发抖,有的在哭,有的低着头不敢看他。
他看了一圈,没看见当官的。
“军官呢?”
他问。
俘虏们没人说话。
王刀从一个俘虏身边走过,踢了他一脚。
“营长问你话呢!”
那俘虏抬起头,指了指江边。
“当官的往江边跑了。”
陆诚往江边看。
从脑中的图里他能看出,第十一师指挥部的番号。
陆诚知道这是逮到大鱼了。
江边有几间破房子,房顶塌了一半,墙还立着。
他指了指告诉部下。
“别找了,就那几个房子,咱们去抓。”
说着他带着王刀和几个兵走过去。
走到房子前面,听见里面有动静。
王刀一脚踹开门,冲进去。
里面蹲着几个人,穿着军官制服,手里攥着枪。
看见他们进来,有人举枪,被王刀一枪打死。
其余几个不敢动了,把枪扔在地上。
蹲在最里面的那个人,年纪不大,三十出头,脸上有疤,军装上有血。
他没跑,也没举手,就那么蹲着,看着陆诚。
王刀用短刀指了指他。
“起来!”
那人站起来。
个子不高,但站得直。
他看着陆诚,没说话。
“叫什么?”
陆诚问。
“马保延。
北洋第十一师师长。”
陆诚看着他。
马保延,这个名字他没听说过。
但北洋第十一师他知道,是孙传芳的老部队,打过硬仗的。
马保延站在那里,军装破了,脸上有血,但腰板挺得直。
“你的兵都投降了。”
陆诚说。
马保延没说话。
他看了看外面那些俘虏,又看了看陆诚。
“马师长,仗打完了。”
陆诚说。
“孙传芳跑了,你没必要死在这儿。”
马保延看着他。
“孙帅待我不薄。
他给我枪,给我兵,给我地盘。
我打了败仗,没脸回去。”
他从腰里掏出一把手枪,顶在自己的太阳穴上。
王刀要上去夺,陆诚伸手拦住。
“马师长,你死了,孙传芳知道吗?”
陆诚说。
“他跑了,你死了。
你的兵还在外面,等着你发落。
你死了,他们怎么办?”
马保延的手在抖。
枪管顶在太阳穴上,压出一个印。
“北洋没了。”
陆诚说。
“吴佩孚跑了,孙传芳也跑了。
你死了,没人记得你。
活着,也许还能干点别的。”
马保延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手还在抖,但枪慢慢放下来了。
他把枪扔在地上,蹲下去,抱着头,哭了。
是那种憋了很久的、闷闷的哭声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陆诚看着,也没动。
外面俘虏蹲了一地,没人敢出声。
风从江面上吹过来,凉飕飕的,带着血腥味。
过了很久,马保延站起来。
他擦了擦脸上的泪,看着陆诚。
“我投降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