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34;他磨他的，我磨我的。

谁先急，谁先死。

传令下去，一线不要主动出击，就守。

他敢上来，就打；他不来，就让他在地里趴着。

这天，冻不死这帮鬼子。

&34;

钟彬应了，正要走，又听李玉堂补了一句：&34;让工兵接着埋雷。

咱们就把这儿当窝，狠狠的围上。

&34;

这时，吉住良辅已经被扶下马，站在路边。

他低头看表。

天已经大亮了。

他看了一眼前面还在冒烟的公路，又看看表。

然后对参谋长说：&34;这支部队倒是坚韧，看样子不是杂牌军。

再顶半个钟头。

把前面两个大队换下来，让富士把三十五联队压上去。

往前压，不行就绕路吧。

&34;

参谋长应声去了。

命令传下去，可传到前头，就变了味。

各大队按部就班，火力没停，冲锋的次数却一只手数得过来。

吉住良辅往那边望了一眼，没说什么。

他又往回走了几步，靠在一个土坡上。

他忽然想起谷寿夫那三封电报。

&34;恳请。

&34;&34;覆灭。

&34;&34;谷寿夫谨拜。

&34;

云河坝，离这里已经没多远了。

可这几十里，唉。

他想，陆诚真是把每一段路都算死了。

&34;陆诚啊陆诚，你到底怎么做到的。

&34;

叹气归叹气，电报却一封都没往云河坝发。

参谋长已经把电文拟好了，拿来请他过目。

我部于方山以南遇中国军队阻击，正组织突击，稍延即至。

吉住把那几行字看了两遍，说：&34;不发。

&34;

参谋长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
吉住良辅没解释，只把电文折起来，塞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。

不能发。

谷寿夫那个性子，他太清楚了。

要是让他知道第九师团被拦在路上过不去，他当场就能丢下部队，撒丫子开跑。

到时候整个第六师团可顾不上什么伤亡能跑多少跑多少了。

什么帝国军人的脸面，什么第六师团的荣耀，他都敢不要。

他一跑，第六师团就是一张纸，一捅就穿。

第六师团一完，云河坝上的那个师、山上的四十八军，还有埋伏在不知什么地方的中国军队，会全都掉过头来，扑向他吉住。

那时候，前有李玉堂堵着，后有胡宗南追着，中间还有一帮从云河坝腾出手来的虎狼。

第九师团，就会变成第二个第六师团。

所以这消息，不能给谷寿夫。

不但不能给，还得让他觉得，第九师团离云河坝越来越近了。

他还能撑。

他撑一个钟头，云河坝的血流得越久，中国军队的兵力就越少。

他吉住的路，就越宽。

至于谷寿夫撑不住的那一天会怎么样，吉住不去想。

军人，尽人事，听天命。

他的人事，已经尽到了这份上。

&34;谷寿夫啊，祝你好运吧。

&34;吉住良辅低声说。

&34;若是陆诚没拦着我，我肯定救你。

可现在这个局势，我不能真的不管不顾地去救你。

谷寿夫，我尽力了，你别怪我。

&34;

他伸了伸坐车坐得发僵的腰。

车窗外，传令兵们还在跑。

前线打得正紧，可第九师团的电台一个码都没发出去。

整条公路都蒙在鼓里，只有这辆车里的人知道，云河坝，今天去不成了。

一个钟头后，参谋长轻轻敲了敲车门。

&34;师团长，一个钟头了。

&34;

吉住良辅睁开眼睛。

车里很静，车外的枪声远了些，稀了些。

他坐起来，先问：&34;云河坝方向，有没有新电报？&34;

&34;有。

&34;参谋长说，&34;天亮前第六师团连发两封，问我们到了哪里。

译电员刚刚译出来的，就一句话，问的是路程。

&34;

吉住良辅没说话。

参谋长等了一会儿，说：&34;要不要……回一封？&34;

&34;回什么。

&34;吉住良辅说，&34;回一个字，谷寿夫就能闻出味来。

他是老兵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