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撤了没多远,十几个日本兵从一条栈道绕出来,猫着腰往坦克边上贴。
有人手里攥着燃烧瓶。
步兵看见了,一个排长扯着嗓子喊:“左边!
鬼子摸上来了!
打!”
两边隔着几十米对射,日军倒下去五六个。
孙永胜在指挥车后头看着,说:“奇了怪了,这群海军陆战队居然抵抗意识比陆军还强。”
日军的军舰这时已经升火,炮口转向西岸。
孙永胜知道不能再进。
他叫来炮兵营长:“炮能往前推多远?”
炮兵营长说:“旅长,再往前就是江边开阔地,没遮没拦。
军舰上看得一清二楚。
那就是活靶子。”
孙永胜说:“我不用你打多久。
推上去,打十五分钟,往码头和仓库上招呼。
打完就往后拉,一分钟不许耽误。”
炮兵营长说:“行。
我亲自带队。”
一辆坦克的舱盖掀开,车长探出半个身子喊:“旅长!
再往前,舰炮就够得着了!”
孙永胜说:“传下去,都往外撤半里。
剩下的交给炮兵。”
他让人用全集群的重炮朝港口方向轰,打了十几分钟。
炮弹落在了港区,两座仓库着了火,一截栈桥被炸塌,泊位边的两条小船也歪了。
打到最后几分钟,军舰还击了。
那几艘大军舰的火炮齐射,第一道弹幕就打在机械化旅刚才的位置。
幸好部队已经向外撤出半里。
弹片卷着水花飞起老高。
江面上先是一排白光,接着炮弹带着哨音过来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落点附近,泥和水一块儿飞起来,水柱蹿得比岸上的树还高。
士兵们趴在湿地里,耳朵里嗡嗡响。
一个排长张嘴喊卧倒,喊到一半,一下子失去了意识。
一辆卡车被气浪掀翻,横在路边。
车旁三个兵,两个自己爬了起来,一个被弹片打中腿,让人背着往后跑。
孙永胜等这一轮齐射停下
“不亏。
撤吧。”
队伍往西撤出去二里,炮声才停。
孙永胜回头看了一眼。
港口方向的火还在烧,两座仓库烧得半边天发红。
他放下望远镜,说:“妈的。
差一点就把码头犁平了。”
参谋说:“旅长,咱们已经尽力了。”
孙永胜说:“我知道。
可就是不甘心。
这要是兵再多一半,说什么也要把码头拿下来。”
参谋说:“旅长,弟兄们的命,比码头值钱。”
孙永胜没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说:“走。
这笔账,先记着。”
这一路,虽然没打进去,可上海港夜里乱了半宿。
停在上海城里的各领事馆都亮着灯。
有的洋商当夜就把家眷往租界外送,租界里谣言满天。
有说南京的大军已经打过苏州河的,有说港口全被炸了的,有说天亮中国兵就要进城的。
巡捕房的电话,一夜没有停过。
港口那头的日军司令部里,人也一夜没睡。
海军方面来电话问,码头上的油料船要不要先移走。
警备司令部回说,移不得,江上风大,夜里移船,风险很大。
海军的人摔了电话。
孙永胜撤退之后,陆诚的电报又到了:已在港西成事。
按第二方案转进。
孙永胜把电报折好,转头朝东看了一眼。
天已经快黑。
上海方向的浓烟还挂着。
他笑了笑,对安恩伯说:“听见没有,司令说咱们干得漂亮。
现在,该去无锡方向找常司令了。”
队伍当夜离开上海西郊,朝无锡方向开去。
身后,那座远东最大的城市,还在为这一场虚惊打转。
车队开出去十里,还能看见东边的天是红的。
士兵们看着那片红光,越来越小。
常国涛的主力此时已经摸到了句容以南。
这一路,他们走得很小心,宋希濂的侦察连走在前头,把沿途几处日军据点看在眼里。
行军的头一夜,宋希濂骑马追到常国涛旁边:“常司令,照这个走法,一夜走不了三十里。”
常国涛说:“走不了三十里,就走二十里。
绝对不能暴露才是关键。”
宋希濂说:“南京战场瞬息万变,常司令是不是太小心了。”
常国涛说:“方军长的部队撤到南京周边了,日军硬啃也得几天,句容倒是

